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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假期刚过,浙江图书馆主办、钱报读书会协办的文澜读书岛阅读沙龙继续迈开“走读浙江”的脚步。这一次,他们来到历史文化名城绍兴,去认识南宋著名诗人陆游。
5月10日上午,文澜读书岛书友参观了陆游曾经写下《钗头凤》的沈园。下午在沈园一墙之隔的绍兴图书馆历史文献馆举行《亘古男儿:陆游传》阅读分享会。本书作者高利华与书友们一起讨论了陆游的读书与践行,陆游的爱情与家庭,让书友们看到了一个基于诗词作品与历史史料的真实的陆游。
在图书馆里看陆游如何读书
高利华是绍兴大学鲁迅人文学院教授,中国陆游研究会会长。她介绍说,20年前,浙江文化研究工程实施,她的《亘古男儿:陆游传》有幸被选入其中的《浙江文化名人传记丛书》。目前这本是第二版,比第一版增加了近10万字。
作为陆游的老乡,高利华抱着虔诚的心态来做陆游研究。她力求在朱东润、邱鸣皋等前辈学者的基础上,立足于史料和陆游的诗文,立足于陆游的人生细节,立足于地域文化与文学的关联,来进行实事求是的研究,力图还原一个真实的陆游形象。
高利华高度评价陆游有厚植于心的家国情怀和民族精神,有经世致用、胸怀天下的历史使命,有忧国忧民、居安思危的忧患意识,有清正廉洁、慎独慎微的人格操持,是一位代表宋韵文化精神高度的爱国诗人。
因为阅读分享会所在的是绍兴图书馆历史文献馆,所以高利华选择了一个“陆游的读书与践行”角度,来分享她对陆游的认识。
高利华认为,一个人的成长跟他的阅读分不开。在图书馆讨论读书话题非常有意义。读书这件事,对每一个人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人生命题。
陆游的家庭有非常好的家学传统。陆游在他的诗作《园庐》里写道“七世相传一束书”就非常形象地展示了山阴陆氏家族的良好读书家风。“为贫出仕退为农,二百年来世世同。富贵苟求终近祸,汝曹切勿坠家风。”山阴陆氏诗礼传家,出过进士17人,入仕为官者更多。仅陆游就有《放翁家训》《家世旧闻》以及读书诗130多首,教子诗200多首。
所以,山阴陆氏家族和陆游有藏书的家学传统,为族人提供良好的读书条件。比如陆游祖父陆佃的陶山秀竹院,父亲陆宰的中正坊双清堂、云门草堂、小隐山别业的藏书,陆游临安百官宅烟艇、隆兴玉笈斋,三山别业之可斋、书巢、老学庵等都是藏书读书的地方。
高利华说,中国传统文化一般认为,读书为了功名,为了光宗耀祖。但陆游并不这样看。他认为“人生至乐,无如读书;至要,无如教子。”“读书本意在元元”,要为天下而读书,为黎民百姓而读书。
高利华非常赞赏陆游家庭读书的和谐氛围。陆游有七个儿子、两个女儿,他把教导子女读书作为自己的一件人生大事,写下很多脍炙人口的诗篇。“父子更兼师友分,夜深常共短灯檠”“春寒催唤客尝酒,夜静卧听儿读书”“赖有一筹胜富贵,小儿读遍旧藏书”“到家夜己半,伫立叩蓬户。稚子犹读书,一笑慰迟暮”。正是这样的心态,陆游在黄卷青灯的书卷生活中获得了无穷的乐趣 。
高利华指出,陆游的阅读很广泛,不仅读经史、典籍,而且读兵书、农书、医书,更重要的是,他在读书的同时,注重践行,“马蹄几历天下半”,走过了一个真正“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人生。陆游勉励儿子“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他自己也是这样,把读书与人生结合在一起,为社会作贡献,努力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他走遍了福建、江苏、江西、四川、陕西,走过了半个南宋。尤其是陆游的入蜀和出蜀,留下了大量的不朽诗篇。这些宦游经历,对于陆游的创作突破地域限制,成就气象开阔、风格多样的文学大业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陆游还用诗绘制了绍兴文学地图,有关会稽、山阴、越州、绍兴等地名沿革,有关钱清、柯桥、鉴湖、兰亭、山阴道、若耶溪、云门寺、卧龙山、蕺山、塔山、会稽山、秦望山、宛委山、南宋皇陵、大禹陵、禹迹寺、沈园等名胜,均入诗入画,让后人记住乡愁。陆游推进了中国山水田园诗民俗化、地域化的进程。陆游每次做官差不多都是被贬官回来的,家乡是他疗伤的地方。所以陆游才具有豁达的性格,才能在被贬官之后调节自己的心情,才能有丰富的人生乐趣,才能健康长寿。
高利华强调,陆游爱国、爱乡、重感情、爱生活,重视生命的质量与价值,主张以生前的建树来获取人生的最大意义。在国土沦丧、强敌压境的现实下,他心目中的功业就是杀敌御侮、收复失土,表现了爱国志士坚韧不拔、始终如一的人生信念和家国情怀。
陆游有坚定的人生信仰,丰富的情感世界,达观旷放的性格和丰富的人生情趣,这一切与其终身阅读与积极践行密切相关,其人生对当代有很多启示,其价值历久弥新。
在朗读和文字中感受陆游
走读陆游,一定离不开他的诗词作品。所以,《亘古男儿:陆游传》阅读分享会安排了爱国、爱情、爱家乡、爱生活四个朗诵环节。浙江图书馆文澜朗诵团成员朱妍、沈岚、邵宏达、陈传汤和绍兴小学生李奕欣、李奕楠、陈思宁以及陆游书院读书会的阎景陆先后朗诵了陆游的代表作。尤其是李奕欣、李奕楠朗诵的《游山西村》和朱妍朗诵的《钗头凤》,赢得了现场书友的阵阵掌声。“楼船夜雪瓜洲渡,铁马秋风大散关”“遗民泪尽胡尘里,南望王师又一年”“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这些脍炙人口的诗句回荡在分享会会场里,激起了书友的无尽联想。
李奕欣、李奕楠朗诵《游山西村》
来自杭州瓶窑中学的语文老师项丹利第一个发言。她开口就问了一个问题:中国人一生中会读几次陆游?她从小学、中学课本里得出答案,可以有无数次。童年,我们背诵《示儿》中的“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少年,我们背诵《卜算子·咏梅》中的“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高中,我们读《书愤》中的“早岁哪知世事艰,中原北望气如山”。她动情地说,和女孩们一起经历整个青春的那个男人,其实是陆游。
大学毕业之后,项丹利又有3次深入阅读陆游的机会。读研究生时拿着朱东润主编的《历代文学作品选》,每天背陆游的诗词,感慨的是陆游的诗真多。初为人师,她总是引导学生背诵那首《示儿》,告诉学生谁是那个老迈卧床垂死之时还想着收复失地的爱国诗人。这一次,跟随“走读浙江”的脚步,她又翻开《亘古男儿:陆游传》,认识了一再被贬谪流放却不妥协不放弃的陆游,认识了“人生不作安期生,醉入东海骑长鲸”的豪放诗人陆游,认识了穷到向邻居僧人乞讨的陆游,认识了给自己书斋起名“书巢”“风月小轩”“可斋”“烟艇”的陆游。
最后,项丹利说,下个星期她要给学生们讲陆游的《卜算子·咏梅》。此刻,她终于明白该怎么和他们分析那句“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了。
书友们非常认同项丹利的观点。这本《亘古男儿:陆游传》就像花架,朴实低调,稳稳地承托着陆游的满目繁花。陆游的诗词散文、至死深情,在这里永存,不断给世界以色彩,不断给世界以芬芳。
历史上的陆游,文学中的陆游,传说里的陆游
因为上午参观了沈园,因为分享会上朗诵了陆游和唐琬的两首《钗头凤》,所以讨论中势必要提到这段家喻户晓的爱情悲剧故事。多位书友就此提出了疑问。高利华详细作了回应。
她说,陆游的前妻姓唐,南宋史料记载并无名字,唐琬之名是南宋以后才出现的。陆游的《钗头凤》是他自己编入词集的,所以这个爱情悲剧故事是真实的。但唐琬的《钗头凤》到清代才出现,学术界对此是存疑的。据史料记载,陆游与唐氏结婚后相亲相爱,流连于花前月下,一起诗词歌赋,两次科举无成,被陆游的父母认为“恩爱逾常”,出于对陆游功名的期待,强令陆游休妻。陆游后来的妻子王氏是父亲同僚的女儿,四川人。显然,休妻并非仅仅陆游母亲之所为,陆游的父亲也起了重要作用。
高利华认为,南宋的社会风气其实很自由,离婚和再嫁很常见。《孔雀东南飞》中刘兰芝再嫁还很抢手,诗人李清照也是再嫁的,并未受到歧视。相反,孝道则是至高无上的道德原则。违抗父母之命,一定是大逆不道的。宋光宗以“惧内”“不孝”之名被废黜就是一个例子。所以,陆游无法违逆父母之命,只能休了唐氏。对此,两人是非常痛苦的。直到“梦断香消四十年”后,陆游依旧耿耿于怀,痛苦不已。沈园相会不久,唐氏也抑郁而逝。
高利华认为,造成陆游与唐氏爱情悲剧的最主要原因是陆游的屡试不第。科举是宋代文人最重要的人生关口。那是一个以功名为上、以仕途为先的时代,立功立德立言就是文人的唯一道路,而新婚的陆游夫妻却沉迷于花间月下。陆游是家族中最受期待的人,父母寄予厚望,便不得不采取断然手段。高利华用了一个非常贴切的比喻:就像你本来应该去高考的,但你却早恋了,父母当然就必须干预你们。
高利华强调,阅读历史一定要分清历史、文学与传说的关系。正像《三国演义》与《三国志》的不同,对陆游也会有不一样的认识。很多人比较愿意用文学传说的角度去同情历史人物,用现代人的观点去分析历史人物,这就容易出现偏差。
主持阅读分享会的文澜读书岛发起人劳月非常赞成高利华的观点股票配资十大排名,认为“走读浙江”的目的,就是通过阅读,认识真实的历史人物,走进他们的精神世界,领会这些先贤给予我们的文化传承。陆游是生活在800年前的诗人,我们只能通过历史资料和他的诗文作品,来客观地了解他,认识他,而不能用现在的观念来解释,更不能用缺乏依据的传说来歪曲,甚至标签化、泛娱乐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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